中國時報 2007.03.01
九十年前,台中鄉下地方有一位年輕人,他對世界充滿好奇、對人生充滿期待。於是他從鄉下出發到日本,進入東京帝國大學。東京帝國大學畢業之後,他的好奇沒有滿足。他繼續前往英國牛津大學。牛津大學畢業之後,他仍然沒有滿足。他前往法國,進入巴黎大學。巴黎大學的課業結束之後,他繼續前往德國,進入慕尼黑大學。
十多年之後,這位年輕人興奮地回到台灣。一九二九年,他用同樣興奮、同樣熱烈的心,寫下:我們要把女性和男性同等對待…我們要對一切社會問題、政治問題有所覺醒…西歐文化蘊含著人生深邃的歡愉和喜悅。它重視人的生命,肯定人生…我們要在肯定人生的基礎上,把人生善化、美化,我們要讓蕃紅花在大地的沙漠上開放。
於是,他成立社團,追求他對台灣的期待,希望「在大眾心靈的土地上播下文化的種子。」可惜在日本殖民政權底下,他沒有太大的機會。後來殖民政權走了,另外一個政府來了。他同樣沒有機會。結果,他成為一個生意人,安靜地走入歷史,也被歷史遺忘。(註一)
將近六十年前,一位在江蘇鄉下出生的年輕人,來到台灣。他同樣對生命充滿期待,可是他沒有來得及長大,就必須響應祖國的召喚。他十七歲參加青年軍,承擔保衛國家的重大責任。
他來到台灣之後,因為曾經目睹、同時也經歷了中國的苦難,他熱切希望所有在台灣的人都能避免這樣的災難。他辛苦工作,為了言論自由,也為了成立一個新的政黨。他說,「四十年來,我在台灣所追求的,甚至不惜以自由為代價、乃至以生命為代價所追求的,第一是民主,第二是民主,第三還是民主。」
可是他並沒有太大的機會。在威權體制下,他立即成為政治犯。在生命的晚年,他雖然有機會幫助成立民進黨,可是他一生困頓,甚至從來沒有機會享受愛情,雖然他一生渴望著愛情。(註二)
今天,我們終於有了他們所沒有的機會。雖然在現實生活中,我們都遭遇各種挑戰、甚至折磨,可是在自由的空氣中,每一位年輕人的未來,都充滿了無限的可能。
可是,當我們因為民主的到來,而興奮、感激的時候,我們卻發現:我們的國家並沒有因為民主而提升。我們的社會比以前更分裂,我們的政黨、不同立場的民眾和媒體,甚至將對方看成敵人,而不是將對方看成民主社會中,共同生活的政治伙伴。因為,「我們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完成」。

精神食糧(2)

